杨劲松
我是做实践的人,信实践出真知这个道理。只是弄明白究理时走了不少弯路,原因在我天真地相信“正确”,相信“不成熟”是人与生俱来的东西。这个逻辑合理地克服了成长的困惑,也压制了突发奇想的冲动。结果呢?所学与所用不搭调,学艺与所事为艺间不靠谱。我们的生命想象与追求是在哪个环节出了错?
艺术是感性的,因此它没有边界,如果硬要划分,它相对于理性而存在。理性依靠逻辑与科学方法可以推论,艺术的感性虽得益于方法而生发,却也在这个进程中迷失。文化、哲学、政治、经济、社会学、考古、生物学等一系列知识被引入艺术学和创作实践,学说林立、流派纷呈,时而清晰,时而迷茫,这是不争的事实。这个事实在证明认知这个大千世界的所有方法与手段是在步步逼近那个先在的真理,却又无法自圆其说,其相较而言的“正确”,绝非颠扑不破。同时,也在说明文化艺术“知识”即使使人“学富五车”也不管用,如果说“学富五车”的知识(方法)不能用以解决实践中遇到的问题,它就是可疑的。
这里所说的“正确”不是指不要正确,而是指“正确”缺失了正确的验证,“不成熟”也不是说人一生下来就成熟了,而是指社会逻辑容留不下自由思索与推敲的空间,所谓主流与边缘,显学与隐学在中国学界如果没有体制的推力,且不说幼稚,学术之学问充其量也只是“木”,故其治学者再多学问也不过是些仅供显摆的“知识”而已。
艺术是没有边界的,因此它可以常出常新;艺术是感性的,因此它可以在众人众口的各自表述中,形成不归属于权势的新兴文化精神,形成容许人们交互质询和激荡思想,进而批判与重组艺术与人的和谐机缘。今天的艺术批评之所以混乱,不是艺术有毛病,而是所事为艺的人在纷繁的现世诱惑中迷失,在现世利益的学问权衡上趋利而扭曲了率真天性。一个“利”字当头,于是乎东挪西凑故弄玄虚,于是望文生义胡说八道,于是可为五斗米折腰满纸铜臭,于是盲从跟风厚颜无耻。
如此说来,“没有边界”就不是指国、油、版、雕等画种的那种边界定义(尽管有许多人在寻死寻活地坚持“边界”论),而是指那种为求“边界”的明确的艺术观在不由自主地堵塞艺术成长的生态关系(尽管有许多人深陷‘工具理性’而不察),画地为牢的坚守与开疆拓土的勇气均应有创造性而非排他性(尽管市场泡沫已淹没了思想的灵光);“感性”也不是说不要理性,理性与非理性正是认识世界的两极互动的生态关系,对一个完整的世界观而言,二者是在互辨互证中走向相对“正确”,并以利社会文化的发展。感性的艺术与艺术的感性在大千世界中形同空气和水与生命的关系,唯心所为,规则是人的意义在起决定作用,而不是人被规则控牢了的关系。
事实上,在当今社会中,任何一种足够丰富的文化命题都不可能无矛盾地与完备性兼得,艺术批评在理性与非理性,他者与我们矛盾中必然使共同更好的结果不可能同时出现,无论持何种艺术批评方法总能构成某种合理的解释却都不可能产生符合恒定原则的社会排序,因为这是人类自身永在的困境。我们有改良的权力,也有当头棒喝的义务,虽无法治疗人性的劣根和集体趋利的行为,以实践检验为准绳的艺术批评至少不会胡言乱语。
2006年4月22日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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